生命的佳美時刻    

人的本性,對天地間所發生一切變幻無常之事,和自身所處的逆境,普遍都會作出怨懟的反應。訴苦,幾乎是人人皆能的本領。

許多人更把這種性情發揮得淋漓盡致,稍有不順心便顯露出滿臉悲情,即便有人表面上懂得收斂節制,私底下卻以消極的精神心理慣性來應付大大小小的難題。由於不如意的事情發生率高,持續性也很長,於是點點滴滴的苦水會隨著歲月逐漸匯合成流,慢慢在內心灌注成一道苦毒之河,不斷腐蝕我們那顆脆弱的心靈,直到漲滿外溢的時候,令周遭的人和事也同時受到泛濫的戕害。

苦中嚐甘

幾十年的短暫生命過程中,我仍然不斷地學習、惴思、內省、尋索,也經常試圖主動去捕捉與眾生迴異的感悟;那就是當危難、困境在眼前不停浮現的時候,我應該需要加倍地警醒,極力避免醞釀自己急於搏取同情,或老是站在陰暗的角落去審視人生的悲劇意識。誠然,有苦便有甘。有位長者曾經告訴我說,其實身處苦中也可以嚐到甘的滋味。甘苦,即若銅幣的正背,但有人從來不翻轉來看看甘的一面,寧願與烏雲朝夕為友,卻把絢麗的陽光視為陌路,因而錯過享受那許多瞬間滿足的喜悅和幸福感。

很多生命佳美的時刻,其實自己也經歷過不少,然而在它呈現的那一刻,我總是不大為意,甚至察覺不到,因為這種感覺往往是穿梭貫串於生命的過程當中,很容易被失意、憂悶、沮喪的潮流所淹沒。

但想到過去的一段歲月,其中有幾件事我認為很值得去回味,是屬於生命佳美的時刻:

  • 那是童年時坐在父親膝蓋上看他撥弄洋琴,清脆的琴聲和父親溫馨的笑容互相輝映,於是我從小便愛上了音樂。
  • 那年父母親到飛機場送我隻身來美國負笈,臨別叮嚀,雖然心中有無限的悵惘和畏懼,但又體會到自己終於能獨立自主、飄越遠洋去追尋心中夢境的亢奮。
  • 那是當我在暑期到田納西州餐館打兩份工賺取下年學費,每天快到筋疲力竭的時候,突然收到學校通知,申請的獎學金終於獲得批准,於是向餐館老闆說我明天不幹了,那種語氣充滿了灑脫和自豪。
  • 記得當妻子從手術室被推出來,臉色蒼白如蠟,醫生走進深切治療病房,對我說腫瘤己經切除,並沒有發現癌細胞有擴散的活動。我緊握著妻子的手,不知道該說些甚麼。
  • 那是當我放下一切文化包袱、心靈重擔和自責,純然接納了超越人間國度的有限,真心服膺於一種扭轉生命,以愛為主體的信念。經歷基督信仰的激情,比任何一種情緒更能蕩滌迴腸。
  • 2009年8月9日我在廣州美國領事館上班時突發中風,我的生命又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。在全身癱瘓,生死未卜之際,愛我的神又再一次把我從死亡的邊緣中救拔,令我不能不俯伏,向這位具偉大權能的主耶穌發出讚美和敬拜!
  • 2014年我和妻子兩人決定提早退休,變賣一切家業,搬去紐約全然投身「基督教角聲佈道團」宣教行列,自此告別世俗生涯,始覺晚景竟是如此嬌艶!

生命佳美的時刻,原來是人人皆有,人人都能掌握,不必倣效臨摹,亦非稀有和罕見,更無所謂清貧或富貴。生命佳美的時刻可以隨時在你眼前展現,完全在乎你採取那一種心靈攝像的廣角鏡,來接待生命每一個景點;其中可有稚童的歡笑,也有深沉的熱淚,苦難中,你仍然能夠在峰迴路轉,險峻之處,以超然的透視窺探出一條出路,領你最終踏上茵綠的平原。

生命佳美的時刻可以隨時在你眼前展現,完全在乎你採取那一種心靈攝像的廣角鏡,來接待生命每一個景點。

(圖片:  Wikipedia, Rembrandt: The Storm on the Sea of Galilee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