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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抵達倫敦時，我跟廿位美國年輕人在教會暫住了十天，我們睡地板，每天三餐輪流分組負責處理。
一天，Matt和我負責弄晚餐，他跟我說了好多，我邊聽邊猜，驚覺懂得的英文詞彙少得可憐。我的英文不是挺好的嗎？原來儲存在大腦詞庫裏的，全都是學術詞語，在此一關頭卻統統用不著！「該怎樣烹煮雞腿？蒸、炸，還是烤、焗呢？怎樣用那個笨重的大焗爐？」連串的問題在我腦海中混成一團。倫敦有一種用透明膠袋包裝好的米，看起 來怪怪的，似是五成熟，卻又乾又硬。「五大袋米？這東西究竟是米還是飯？煮五大袋米給廿人吃？在哪兒找電飯煲？」我拿著那幾袋「東西」站著發急，哪知拍檔Matt卻已左一件、右一件地，把用具從廚櫃中取出來。眾人皆不以為然時，我卻有一種超奇的陌生感。當一切的標誌、程序、工具、規則、運作方式，都不再跟我的成長環境相仿時，一種自覺愚蠢和悵惘無奈的反射式感覺油然而生。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情，竟超乎我的想像。
一位英倫嬸嬸教我先煮沸一大鍋水，然後拿出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大器皿，一個酒杯型滿佈小孔的鋁質濾器（Aluminium Colander，用來盛米或沙律）。嬸嬸將五袋米全倒進濾器中，然後把它放進載了沸水的大鑊子，解說要讓水的蒸氣，穿過下層的小孔，把上層乾硬的米蒸軟，才不至弄成一團糊的樣子。此法看來可行，怎料離開飯時間十分鐘，米卻仍又冷又硬。
拍擋Matt焦急地對我說：「不能遲開飯呀，這樣煮不成，不如把米全倒進水中吧！」情急智生，我想，倒進煮雖沒可能達到用電飯煲煮出的完美「飯樣」，但煮成「粥樣」也不失為一個好計策。外國人少吃粥，大概不懂評分吧！但他們會否深切期待吃一頓像樣的飯呢？我沒法掌握外國人對飯的要求，壓力真大。
最後，我以多年來在香港煮飯的經驗，下了某深度的水，等了五分鐘，打開蓋一看，飯已呈糊狀，我撐起一臉自信對Matt說：「放心吧，多煮三分鐘情況將會很好！請他們先吃你焗好的燒雞腿吧。」一向冷靜的他冒汗回答：「好的、好的。」
最後，情況果然不錯，一盤比粥糊更黏，比飯稍為濕軟的「飯糊」煮好了。一班給餓壞了的美國人，先以雞腿和幾片生菜伴碟，再舀起一大匙飯糊，淋上一大湯匙白汁，然後把飯糊和白汁混和。聽見他們說：「這樣子的飯真好吃！」我才知道，原來他們對飯的要求那麼低，我抹了一額汗，也感謝這班乖純的基督徒如此包容。
旅居別國，實在不可執著過去的成就和習慣。而且，過去經年搭建得牢牢的概念和價值觀，都需要在新地域、新境況下重新建構；總是戀棧舊的一切，大概不適合過跨文化的生活。感謝過去，敞開胸襟，迎接新事，謙遜學習，挫敗感少些，趣味時會降臨。
 田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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