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7月内容

給您 爸爸

爸爸,您離去已將有27個年頭,您已在父神的懷抱裏安息。作為您的長女,每當父親節看見店裏一張張精美的父親節卡,總忍不住輕輕撫摸,巴不得能挑一張漂亮的給您,可是現已無法寄出。事隔廿多載,這份心情,仍未能習慣。

猶記得當年(75年)我信了主,爸爸您非常生氣。30多年前在親友之中沒有一個是基督徒。在我們貼滿符咒,滿天神佛的家,信耶穌簡直是十惡不赦的大罪。您和媽媽極力反對,弟妹們也瞧不起我,那時我仍在求學,因得不到大家的諒解,我常常暗自流淚。媽媽每天都咒罵,也告知所有親友,我作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,弟妹們也譏笑我,但最叫我難過的是:您氣得整年都不與我說話,那叫我多麼難受啊!我寧可被打被罵,也比不理睬好受一點。

正因我出自這樣一個家庭,從我一開始決定跟隨主,已清楚知道我所選擇的是怎樣的一條道路。主的道好比天國的珍珠,值得我付上一切代價去追求。在那段如被逼迫的日子,爸爸的態度是我心內的最痛,縱然您怪罪於我,我仍然愛您,因為您是我的爸爸。我更愛我天上的爸爸,祂教我要愛您。主曾為救贖罪人,捨棄天上榮華,我所受的一點點又算得了什麼?但神是有恩典有憐憫的主,過了數年,您也接納了我。

84年初,向來健壯的您突然不適入院,發現是急性肺癌。醫生宣佈您只剩下半年壽命,從前的醫院是不會直接把病況告訴病人,只告訴家屬。當時除了最小的兩位弟弟年幼不懂事,全家都墮入愁雲慘霧中。大家還以為您不知道自己的病情,但我感覺您是知道的,只是誰也不想面對現實。當你第一次出院,就偷偷去影樓拍了照,好像為將來預備似的。

我們在您面前裝作沒事發生,您也裝作不知道。其實大家都是在自己騙自己。沒多久您已不能再工作了,開始不斷進進出出醫院,漸漸您沒法起床,也不能說話,只有以乏力的手寫字表達意思。由於您開不了口,恐怕您叫喚不到醫生護士,我們決定24小時輪流陪着您,您的日子也比醫生判斷的多了三個月。

癌症的可怕是在短短時間內可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。從160磅的大男人,變成只有80多磅的「皮包骨」。53歲的您正當盛年,卻要倒數日子。很快您被送到一間善終醫院,在那裏的病人全都「有入無出」,根本不會有出院的一天。每天相同的場景,不同的主角,常常看見某張病床的簾子被圍起來,隔天簾子打開,內裏的是一張空床或一張新面孔,最感慨的是大部份病人都沒有訪客。爸爸的床位最熱鬧了,天天都有家人來,還要24小時輪班,太太和三子三女,總有人伴在病床。在我眼中,我的爸爸仍然年輕,我真覺得很難接受現實,您甚至未曾有一條白髮啊!

生離死別,是錐心之痛,我不但難過,更為您的靈魂焦急,畢竟我是這個家第一個蒙恩的人,我必須與時間競賽。於是那段日子,我也積極地帶基督徒到您的病床邊向您傳福音,我已不能顧慮太多,因為光陰正點滴在流逝……

為減輕母親的勞累,我把工作辭退,儘量多抽時間到醫院。當然除了媽媽和我,還有二妹、三妹和四弟,但妹妹們有工作,四弟仍在唸書,五弟和么弟太小,根本未能服侍您。天真的他們不知道發生何事,所以當全家都在清減憔悴之際,他倆卻長胖起來。由於他們仍是小孩,每次您見到他們都顯得很高興。

剛開始發病,您已叫我為您祈禱,也不抗拒基督徒來訪。某次我帶了幾個基督徒來探您,當一位弟兄問您是否願意接受耶穌為救主,我看見您認真地點頭。雖然您已不能開口,但大家為您禱告,我相信您成為這個家中的第二位信徒了。

一週後,剛巧也是我在輪值,經過通宵陪伴,早上清潔嬸嬸要進來打掃,我步出病房等候,隔了一段時間,我返回病房,看見本來坐在床上的您微微向左邊倒下,我立刻把您扶正,然後叫醫生,可是醫生一來,就著我通知家人,我立刻出去打電話。您明明仍會眨眼睛,怎麼醫生說不行呢?您為何不說一句話?

您眼睛一直朝窗外望,彷彿在等待媽媽和弟妹們的到來。很可惜,您並沒有等到。忘了時間是如何過的,好像有世紀之久。我在您旁祈禱、唱詩歌,與您說話,希望他們快快趕到,結果事與願違,到他們來到的時候您已走了,當時么弟只有八歲,他還未懂哭哩!

感謝主!那揮之不去的一幕只叫我獨自承受,也感謝主給我有這樣的福氣,陪您走最後一程。縱然多年後一閉上眼仍是那一幕,我很感恩與您一起的每個日子。您不但是我父親,也是我主內弟兄。爸爸,我很愛您,真捨不得您!

多年後,二妹在加國信了主,拜四面佛的三妹在香港信了主。與您一同學過神打的四弟也信了主,十年前,拜祖先也拜日本神的母親也信了主。現在只剩下最小的兩位弟弟,他們亦已長大成人了,很盼望他們也從迷途裏回轉過來,敬拜我們獨一的救主。現今,您在天國,媽媽在加國,弟妹們在香港,我在英國,無論在哪裏,盼望有日我們一家八口都同進天國。

爸爸,很希望有一天,我們全家都能在天國樂聚,盼望著那一個美地,沒有疾病痛苦死亡;在那裏也沒有眼淚,只有歡笑,和不斷的頌讚感恩。雖然沒法寄張卡給您,在我深信,主的愛已環繞您,您再沒有痛苦,只有笑顏!

區詠儀
作者(後排左一)與家 人,攝於1993年春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