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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體回憶是一個符號,一個帶著歷史和文化烙印的符號。
不同年代不同回憶
三、四十年代的中國人所留下的獨特集體回憶,是戰亂死亡﹕日本兵的刺刀、斥喝、家人的離散,一種不願再被喚起,寧願留在各人心底,而又是共同擁有的回憶。
五、六十年代的香港人經歷了戰後的經濟蓬勃增長,機會處處,不過仍要胼手胝足,才能於獅子山下建起棲身之所。這時期身在中國大陸的人,面對的是風起雲湧的政治浪潮,並在差劣的物質條件下,艱辛與環境搏鬥。
七、八十年代的香港人,開始享受數十年來艱辛奮鬥的成果,雖有經濟和政治的風雨,但相比世界上大多數地方,已是安居樂業。同時,中國同胞亦開始踏上五、六十年代香港人的足印。
九十年代、廿一世紀,又會為我們帶來甚麼集體回憶呢﹖
人生經歷是回憶的素材,我們這群四散漂流到北美的華人,又有甚麼與別不同的集體回憶呢﹖
憶苦思甜美好日子
掙扎奮鬥,開山劈石,以至建功立業,是我們集體回憶中的主調,「甘苦」是我們的符號。生活是苦,但到了記憶是苦中帶甘,那是一份矜誇﹕不少人吃過苦、捱過窮,但卻克服了它。「憶苦思甜」,以往的那一段未必全是黃金歲月,但卻肯定是實實在在的、美好的日子。
回憶中有這麼多美好事物的人,最少證明他們心理上很健康。可是,主調外又會有甚麼變調呢﹖含著銀匙來到這世間的人,往事並非如煙,他們的集體回憶又是甚麼﹖還有那些沒有機會、沒有舞台說出他們回憶的人,他們的回憶又是甚麼﹖
藍天、綠水、青山,也是我們回憶的對象。藍天蒙了灰、綠水染了黑、青山蓋滿了高樓﹔因此,藍天、綠水、青山成了回憶,這是人勝了天的代價。我們的奮鬥、我們的甘苦、再加上環境的挖掏,造就了我們的成功,也鑄成了我們的回憶。
鑄造成我們的歷史
集體回憶的吊詭,在於回憶發生於各個個體之中,卻又是集體共同擁有。回憶依附的對象,可以是實物,也可以是時間及空間的一個片段,這個對象是大家的符號、大家的圖騰。符號是一件物件,可以是物質的,也可以是非物質的,但卻必須有它的抽象意義,才能成為回憶的對象。皇后碼頭是釣友的消閒地、情侶成為夫婦後第一眼看到的地方、經典電影及電視劇的取景點,也是殖民地總督踏足香港島的第一片土地。集體回憶亦可以是集體的各自回憶。
「集體回憶」是二十世紀初法國學者霍布瓦克(Maurice Halbwachs)的創造,是一個闡釋社會現象的社會學名詞。有學者說,集體回憶是一個公眾共同編織出來的空間,公眾給這空間灌注了他們的經歷、文化、意識和情感。隨著媒體的發達、電子網絡的無孔不入,這個空間愈織愈大,灌注的內涵愈來愈豐富,同時又使這些集體回憶,更加鞏固成集體的回憶。
集體回憶若只停留在回憶的空間,最終會隨「集體」的逝去而消失,唯有鍛造成歷史,才能變成人類文化的遺產。每一段回憶,都可以化成口述或文字的歷史,這歷史承載的不是成王敗寇,而應是各式各樣普羅大眾走過的人生。「集體」有了回憶,亦可以進一步去鑄造我們的歷史。
黃杰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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