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奮用功生活基本精神

我家九口，單靠父親一份工作，實在不足﹔於是，全家就在困局中創造生機。兩個姊姊年紀較長，常到工廠中取些外發件回家加工，以助家計。所以，幸運如我可以上學的，課餘也會幫這幫那﹔穿膠花固然不在話下，即使是踩衣車，繡毛線花的女紅針黹，也是照樣針線拿起來，能補貼多少就是多少。大家都埋頭苦幹。那年代，我們都知道，勤奮用功是必然的生活基本精神。

珍惜物資衣物循環再用

我們七兄弟姊妹，排起來就像琴鍵的七個音階，do-re-mi-fa-so-la-ti，高矮分明。所以，一件新衣買回來，總是老大先穿，到不合身了，就留給老二，然後老三……姊妹和兄弟分成兩隊「交棒」。媽媽總是叮嚀著:「穿衣服，要顧惜。」一些大衣外套，穿著時更要小心，不要弄殘弄髒﹔稍有差池不能交棒，就會產生自咎感。

數十年後的今天，大家都會得把舊衣物送往收集站，響應衣物再用的環保口號﹔其實，當年，我輩已經身體力行了多年。那年代，我們早已認定，珍惜物資是理所當然的。

自家玩具創意層出不窮

玩具從來都是奢侈品，因為總是買不起。但是我們的玩意可多，永遠不愁寂寞。紙鳶不是買的，是自己設計剪裁、自己糊的。報紙成為我們不用錢買的玩具。我們幾兄弟姊妹自創的集體遊戲之一，是把一張報紙攤開來，看誰能最快找出某一個字詞來。中秋花燈沒錢買，但我們有金魚燈，比買的還漂亮。我把爛掃帚的竹柄破開，削成長長細竹條﹔再用這些竹條扎成金魚燈，包上橙紅色透光紙，便大功告成。點上蠟燭後，魚燈大放光明，尾鰭還可以在風中擺動……

創意就是這樣孕育的。因為要創造自家玩意，便不得不費心思，多想多做。那年代，不自覺地訓練了我們投入思考的精神活動中，主意層出不窮，並且樂此不疲。

珍惜食物暴殄天物罪過

食物，我們從不浪費，只因浪費不起。告訴你我小時候喜愛的一種糖水——麵包皮糖水。這麵包皮，正正就是我們做三文治時，從方包切下的四邊麵包皮。這些今天的廢物，當年都給收集起來曬乾。買一些回來，煮一鍋開水，加點糖，放入麵包皮，就吃得大家津津有味。

我們都能體會「誰知盤中餐，粒粒皆辛苦」的真義。逼人的生活，讓我們知道「一粥一飯，當思來處不易」，因此，我們不會輕易丟棄食物。沒有豬肉，我們吃豬油渣﹔沒有腊味，我們吃腊肉皮﹔飯碗裡吃得粒米不剩。那年代，磨練了我們對食物的珍惜﹔暴殄天物，就是罪過。

身兼數職自給自足為榮

唸大學時，日間上課堂，夜裡教夜校，又常身兼三兩份補習，自己掙得來的，好歹也是自食其力。雖然也曾羨慕一些駕著汽車來上課的同學，但在他們面前，我輩常感自豪，畢竟自己沒有做「伸手一族」。為獨立生活而扎根打基礎——那年代，我們學習自立，以能自給自足為榮。

驀然回首，那些年日都一一走過了。我慶幸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中——雖貧而不窮，雖缺而不乏。其難能可貴者，就是那種日子，有如磨礱砥礪，令人氣充志定，德性本質不歪不斜。我得著了許多、許多﹔成長在於此中，我要再說一遍的是﹕我感恩。

李鴻韜(資深傳媒人)